圈地自萌

[尘远]长生殿·其四 (上)

 

宁致远来到柴房外,只见两名家丁守着门口,一长一幼,手里端着根胳膊粗的木棒,身后两扇木门被一条两指粗的铁链穿过门环锁在了一起。

两人看到他来,并不意外,年长的那人领着年幼的行了个礼,笑着说:“少夫人您总算来了!”

一句话说得倒像是指责他来晚了似的,宁致远脸上一红,清了清嗓子问:“他怎么样了?”

“哎哟,二少爷这可是受了大罪了!”那人一脸不忍,捏着嗓子说:“老爷那鞭子,道道见血,打得是皮开肉绽,血肉模糊,浑身上下,没一处好的……”

宁致远听了,捏紧木盒,指尖都泛出了白色。想到这一顿打是为他挨的,连旁人都看了不忍,自己却不管不问睡了半宿,更是内疚,犹豫地问:“我……能进去看看他吗?”

 年纪小的那位把木棍一横,昂头说:“老爷说了,不许外人探望……”

话刚说一半就被年长的那人拦住。

“蠢东西!”那人踢了少年一脚,“少夫人能算外人吗?!”

说完转过身,对宁致远嘿嘿一笑,一边解释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替他开门,“少夫人,老爷当时是在气头上,下手难免重些,大家又都忌惮着不敢说话。好在现在您来了,只求您替二少爷求个情,这柴房又闷又热,连个床铺都没有,哪是伤者能待得地方呀。”

说话间门被打开,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铺面,刺激得宁致远眉头一跳。

柴房四面无窗,内里漆黑一片,只有些许月光透过门,将宁致远等人的影子投在干草堆上。安逸尘就悄无声息地趴在那里,常年办案养成的警觉和戾气都被身上的伤痛消耗殆尽,即使听见几人开门,也毫无反应。

宁致远没想到他会伤得这么厉害!刚刚听那人油腔滑调,还以为是他夸大,现在亲眼见到,才知所言非虚。

 

那人打量了宁致远一眼,见他手里端着的药盒,便识趣地说:“少夫人,这里劳您照顾,我们先出去守着,免得到时候老爷来问罪加一等。”

宁致远点点头,看他们要关门,又连忙说:“你们留点光,我好帮他上药。”

那人点头称好,果然未将门合拢,留下巴掌宽的距离,用锁链将门虚虚地锁了。

 

宁致远走到安逸尘的身边蹲下叫他,“安逸尘?……安逸尘?”

连叫数声,安逸尘才虚弱地睁开眼,看了他好一会,才认出是他,“致远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
“我来看看你,你还好吗?”

安逸尘苦笑,“怕是不能如你所愿,暂时死不了。”

宁致远听了这话,又是气恼又是愧疚,一时找不出话应对,只能撇着嘴扭过头,半边脸颊气鼓鼓的,一个酒窝嵌在里头,背着光,若影若现。

安逸尘见他沉默,也跟着闭了嘴,心里暗骂自己不会说话。又瞄见他手上的药盒,更是自责——对方拿药过来,显然是好意,好不容易他服了软,不再像之前一样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,却被自己搞砸了。想着想着,忍不住长叹一声。

宁致远听见后,误会他伤痛,回过头来问:“你身上哪里痛吗?”

安逸尘还穿着下午那套衣服,只是脱掉了风衣外套,单穿着那件黑色衬衫。那颜色即使染了血也看不出来,更何况这柴房本就光线寥寥,更难分辨。宁致远看不真切,只能小心翼翼地探出手,在他背上摸索,听见安逸尘直吸凉气,更放轻了力度。只是指尖触及的地方皆是血液凝固后的浆硬,竟然分辨不出一处好肉来。

宁致远心下触动,语气也跟着放缓不少:“……你……怎么这么傻……”

安逸尘怕自己说多错多,索性闭口不言。

宁致远那句本就是自言自语,没期待回应,只扶着安逸尘坐起,当着他的面打开药盒,拿出里面的酒精、棉签对他说:“我帮你处理下伤口。”

安逸尘侧靠在墙上,低低应了一声。

宁致远本想叫他自己脱下衣服,但看他那副模样,还是把话吞了回去。伸出手,一粒一粒地帮他把衬衫的扣子解开,又小心翼翼地把衬衫从他身上揭下,就着月光看清他背上密密麻麻,纵横交错的伤口,一时愣在那里。

安逸尘背对着他,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,问:“怎么了?”

“没、没有……”宁致远赶紧低头,用棉签沾了酒精,开始帮他消毒。

冰凉的酒精碰到破皮处,一阵阵烧灼的刺痛。安逸尘咬紧牙根,不发一声。

宁致远见他强力忍耐,不忍道:“痛就叫出来吧。”

安逸尘却笑了笑说,“不碍事,以前出任务,比这还重的伤也是有的。”

宁致远第一次听他说自己的事情,惊讶道,“哦?我还以为你一直是养尊处优的二少爷呢……”

“你都说是二少爷了,再不努力,岂不真是一无是处了?”

话一出口,才发现,话题说到了文世倾上,果然宁致远道:“要是世倾哥哥在就好了……”

安逸尘背对着宁致远捏紧拳头,背绷得挺直。

宁致远没发现他的变化,兀自接了下去:“世倾哥哥肯定知道怎么处理伤口最好,不会像我这样笨手笨脚地,只知道用酒精消毒……”

安逸尘瞬间就放松了身体,整个人都柔和下来,轻声道: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,以前我都是由着它痛,痛个几天也就好了。”

宁致远皱眉:“怎么能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?!”

安逸尘虽然被骂,心里却美滋滋的,不想再谈文世倾,转移话题说:“你上次挨打也像我这样?”

“那怎么能一样?!”宁致远立即反驳,“娘到底还是心疼我,用的竹板,你这是皮鞭,肯定是更痛的。”

“我这是自找,你却是受了委屈,”安逸尘认真道,“即使肉体上的痛不相上下,心里也应该是你更痛才对。”

宁致远愣了一下,小声说:“……你也是受了委屈的。”

想到这顿打的由来,一瞬间,黑暗的屋里,连空气都暧昧了起来。两个人各自红了脸,默契地不再说话。


宁致远闷着头替安逸尘处理完背后的伤口,撒上金疮药,用纱布裹了个严实,再帮他穿回衬衫,叮嘱道:“伤口痒的话,不要去挠,我明天再来给你换药。”

“你明天还来?!”

安逸尘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亮,惊喜的口吻叫宁致远有一瞬的不自在。不过转念一想,即使是陌生人因自己无辜受过,自己出于情义也理应照顾,便不再扭捏,大方地说:“你伤好之前,我天天都来。”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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